见风就是雨,是一种习惯性思维。
鲁迅说的看到女人的胳膊,就浮想连翩地想起性交、私生子,这也是一种习惯性思维。
那些经历过文革,而满脑子沉着文革碎片的人,一见到骂他们觉得不可以骂的人的激情青年就想起“红卫兵”,一见到群体活动就想起政治流氓运动,一见到指责就是革命群众法庭,在大家忽然高呼道德时,他们也习惯性地想起文化的虚伪性。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习惯性思维吗?
其实仔细想想,几十年前的那些红卫兵,也不排除有几个假革命的红卫兵;如今开张的革命群众法庭,也不能说就没有几个抱着真批评态度的。然而把一切成功的、失败的、真的、假的、有力的、无力的种种批评,一概地关进“革命群众法庭”,抹上历史罪业的肮脏感,这样的做法,和他们心里恐惧的“红卫兵”习惯性批斗之扣帽子戏法,又有多少本质区别?程咬金的三板斧好用,但是未必通用。
《老子》五千言里,最感慨的无非就是纯净的人被文化覆盖蒙蔽了。然而,动物与人之间的区别,正在与这层文化的蒙蔽,所谓的文化道德,其实就是用来修正人的本性,使“自然人”变成社会人——或者说文饰化妆过的“文化人”。人一生下来就是被“伪饰”了,人一生下来就要以道德为生,虽然高谈阔论有时候让人反胃,但是谈道德正是人之所以为社会人的“本性”。所以,在有人拒绝道德绑架的时候,我们这些还想做人的人自然要关心一下:你是不是要不道德。假如不是,那自然是很好,假如是,那送上群体法庭进行心理审判又有什么不可?高明如范美忠者有几个?范美忠是在拒绝道德绑架,可是又有多少人性鼓吹者,在心里窃喜从此人生可以自在不道德了?基于此,那些还觉得道德可以提倡的人,习惯性地跳出来,高呼做人要有道德的时候,这样的“虚伪”倒也不是很可恶。
骂一声范美忠,就是中国文化的虚伪性,又是一棍子的买卖。范美忠坦诚自己的先跑经历,或许可以看作某种文化的“真诚性”,可是,当所有人因为道德而鄙夷中国文化的虚伪的时候,纷纷学起范美忠的坦然奔跑,人性如此赤裸张扬的真而又真的中国文化,未免太让人战栗。
忘记历史意味着背叛,从现今看出历史的深潜罪业,也是很值得敬佩的犀利,可是假如带着一遭被蛇咬后的恐惧后遗症,来忖度活泼泼的一切,这样三言两语、孤高俯视的批评,其背后的僵化思维,又有什么值得称赞的?